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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石小女子塞壬:中国散文界收获的钻石
国内室  2013/3/4  浏览 2955 次

 

    塞壬,原名黄红艳,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人,黄石人。原冶钢职工。现居东莞虎门,供职虎门报社。2004年下半年开始散文写作,迄今已在《人民文学》、《天涯》、《散文》、《美文》、《中华散文》、《百花洲》等刊发表散文作品。作品入选各类年度选本。
  笔露锋芒,闯荡南方追寻生活
  顺德街头的湿热,让从黄石来的小女子塞壬十分不适。感觉南方天空中的氧气不够用,无端生病,伴有轻微的盗汗,发烧,心烦意乱。这是2001年底,塞壬初到南方的深切体会。那时,她是一个多么执著的人,不顾亲朋好友的劝说,绝然离开黄石,南下寻梦。梦是什么,塞壬不知道。至今,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梦是什么?
  投靠一亲戚后,塞壬边找工作边写作。工作是漂泊之安身立命,写作是漂泊之精神家园。两者缺一不可。在原冶钢上班期间,塞壬是沉默的。她有花季少女的青春,却缺少青春女孩的浪漫。她的性格里,注入了钢铁的特质,沉默而坚定。没有过硬的文凭,手头只有艾略特、庞德、马尔克斯、福克纳、尼采、萨特及自己以前写的大量诗文。这是她在南方能证明自身特长的惟一“文凭”。将几百字的个人简历在网上到处撒,心里没抱多大希望。一天,她收到顺德一家广告公司旗下《家电与消费》杂志的应聘函。大喜过望。面试,竟被录用了。就这样,塞壬在南方找到第一份工作。主要任务是拉广告。拉的广告越多,拿的提成越多。南方与内地的确不一样,只要肯伸手,似乎连空气中也能抓出一把金币。塞壬出身钢厂,多年来炼就了吃苦耐劳的拼劲。短短三个月,她的广告业务量达到几十万,跃为杂志社首屈一指的骨干。不久,她被任命为广告公司顺德区域经理。
  不凡的出手,惹得同行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女子刮目相看。她到底凭什么在南方淘金如囊中取物?时间一长,同行看出端倪。同是广告人,这个小女子有杀手锏,她拉广告不是霸王硬上弓,而是用一个文化人的独特视角,对客户产品进行全方位深度挖掘,并赋予其内在的、有生命的灵魂。这种文附广告的软商业价值,受到商家的追捧。
  热爱文学的塞壬,在南方商业舞台尽情挥写青春和激情。她将灵感与热血,时尚与多元,浇铸成一篇篇无与伦比的文化软文,在顺德垒起一个个坚不可摧的商业城堡。为了扩大战果,2002年,塞壬将远在黄石的弟弟与弟媳招至麾下,继续攻城拔寨,乘胜追击。
  在商业王国里,一个血液里浸淫着普世的价值观念,骨子里坚守着传统文化理念的人,遭受失败是不可避免的。塞壬非常清楚这一点。她十分痛苦,却无计可施。她没有办法跨越命运之河,渡向彼岸寻找南方的金碧辉煌。一年多后,塞壬含泪离开顺德,只身来到南方的心脏——广州,开始了又一轮下落不明的生活。
  笔闯《天涯》,六年写尽五种职业
  2004年,辗转来到深圳从事珠宝业的塞壬,将一组文章《爱着你的苦难》,用平信分别投给全国散文核心期刊《天涯》与《散文》。这是她在南方第一次投稿。她不知道,自己写的算什么?散文,不像。小说,更不像。这组文章,是塞壬闯荡南方几年来的泣血感悟。用她自己的话说,“是用骨血熬成的文字”。
  2003年,塞壬进入广州《珠宝商情》杂志。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。一粒粒珠宝如一个个诱人的果实,让塞壬真实感受到南方的温情与残忍。写软文,拉广告,竞争,杀价,回扣,日复一日,同行成冤家。高强度的商业竞争,使人成了商业机器,渐渐丧失理智与激情。身心俱疲的塞壬,越来越排斥这种时尚、空虚、浮躁、刻板的生活。她想在如风似电的南方,突然慢下来,再慢下来。她在散文《在镇里飞》中倾诉心声:“我陷入了这可怕的漩涡,月复一月,这漩涡挟裹着我飞快地旋转起来,我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失,像一头驴子围着一口石磨,机械,呆板,浑然不知疲惫。我要让自己慢下来,我要感受到光,色彩,大地,诗歌,春天,童年,梦想,爱,或者恨……”
  2004年,经过慎重考虑,塞壬向杂志社老板提出,只身一人到深圳办办事处。杂志社给版面,她负责深圳的广告业务。拿35%提成。其它一切费用自理。逃离广州,塞壬如走出牢笼,有海阔天高的解脱与轻松。塞壬在深圳招了三名有一定采编实力的员工,针对几家竞争对手,开展了避实打虚的营销战略。
  塞壬以独到的理念,诗意的文字,带领她的团队在深圳珠宝市场稳扎稳打,步步为营,引起同行的极大关注。
  一天,塞壬到一客户处谈生意。同到的还有一位颇有知名度的平面媒体的宋女士。宋女士与客户很熟的样子,热烈地交谈着,根本没把塞壬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。趁宋女士喝茶之际,塞壬将自己的杂志递给客户,并作了一番简介。“这篇《三月的态度》是你写的?“客户拿着杂志惊讶地问。是的。塞壬不亢不卑地答。“我太喜欢你的文字了。上次在你们杂志看到你写的那篇翡翠的文章,非常喜欢。”客户问塞壬,你能给我写一篇吗?以前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写过我,文字太实,太板,我都不喜欢。机会来了,塞壬心中大喜,当即答应。
  一周后,塞壬拿出客户十分满意的专访。最终签下半年15万的合同。从那一刻起,塞壬暗暗下定决心,要做最好的珠宝媒体,用她的经验、她的准则来作为这个行业媒体的标准。可她最终失败了。因为她是一个务虚者。务虚者在尖锐的商业利益面前,往往不堪一击。杂志社老板安排三个亲信来到她的办事处,这三个人不讲商业游业规则,极尽恶劣手段杀价之能事,严重破坏了杂志的声誉。四面树敌下,塞壬要求老板解雇这三个人,遭拒。最后,遍体鳞伤的塞壬只有选择离开。她在《务虚者手记》中悲愤地写道:“我不想说,我是一个多么清高的人,不屑参与这种低劣的竞争。事实的根源在于,在这种低劣的竞争中,我得首先要变成一个违规者,或变成一只比他们更疯狂的野兽,这是我做不到的……”
  离开深圳,塞壬又回到广州,供职《中国黄金报》,依然与珠宝打交通。策划,营销,永无止境地忙碌。务虚者的塞壬,注定要漂泊,不断地迁徙,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从那一段时光过渡到这一段时光。2005年,塞壬来到《LETS GO》杂志社。这是一本时尚杂志,专针对深广线的乘客发行。因为这本杂志,2005年,塞壬不停地游走在东莞常平镇、寮步镇、厚街镇、虎门镇之间。两年之后,她将那一段经历写成散文《在镇里飞》。
  六年里,塞壬从事过六种职业:记者编辑、业务代表、文案策划、品牌经理、区域经理、市场总监,跨了五个行业:新闻、地产、化妆品、家电、珠宝。其间经历的种种艰辛,都凝成一篇篇血色文字,飞向全国各大刊物。第一次投稿的散文《爱着你的苦难》,被《天涯》与《散文》两家杂志先后看中。因经验不足,塞壬不得不向《散文》杂志编辑鲍伯霞解释撤稿,免得一稿两用。
  笔力千钧,骨血熬成文学奇迹
  塞壬是孤独的。在漂泊的南方,她如一只孤雁,迷失在寂寥的天空下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只有文学能抚慰她忧伤而多愁的心绪。
  功利、阴险、倾轧、暗斗,职场上的潜规与丛林原则,常常给游走在商业与文学路上的塞壬以致命打击。她是一个善良的人,一个积极向上的女人。可生活如一把钝斧,一次又一次将她弥合不久的伤口血淋淋撕开,再撕开……
  2006年下半年,塞壬在一家法国品牌的代理公司做策划,这个新品牌定位于浪漫、时尚。因为塞壬不懂法语,公司聘请了一位叫萨宾娜的女人做翻译。这个浑身散发香水味、穿着黑色丝袜的广东女人,第一天来公司就看中了塞壬的办公室。在她惊呼窗外开阔的美景时,老板只好说这间办公室给萨宾娜小姐吧。塞壬只得搬到里间,跟董事长助理小姐坐在一起。 
  几轮会议下来,分工基本明确。塞壬负责全套VI、CI的策划。作为一个法国的浪漫品牌,塞壬想到用艾菲尔铁塔和巴黎古典建筑为背景,基本色定为金黄和黑色,奢华而浪漫。然后再找一个气质古典、优雅的法国女模特拍一套品牌形象的广告图片。为了赋予这个浪漫品牌一个高贵的出身,塞壬将情人节圣华伦泰的故事从古罗马幻化到法国,让这个古老而浪漫的故事成为这个品牌的起缘背景。然后又编了一个浪漫的故事,它发生在十九世纪中叶法国马赛。 
  文案交给萨宾娜后,她一拖再拖。最后竟说没通过。一个月后,塞壬在一个客户那里发现了一本品牌加盟手册。这本手册里的品牌故事是以情人节圣华伦泰的故事作为背景,将一个古罗马的故事幻化到了法国的马赛。这本画册的平面是以艾菲尔铁塔和巴黎古典建筑为背景,包括定位、目标受众分析、品牌故事、品牌理念阐释、品牌策略、推广策略,产品定位、产品架构都跟塞壬交给萨宾娜的策划方案一模一样——这个女人不仅抢走了塞壬的岗位,还抢走了她的心血。悲伤一下子笼罩着塞壬,她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。 
  那女人私自卖掉塞壬的策划案给另一家公司,直接获利最少不低于一万五千元。塞壬有点疯狂了。
  周一例会上,人都齐了,塞壬将那本加盟手册扔到那女人面前:你竟然将公司的策划方案卖给我们的竟争对手!说完举起如柴的手狠狠朝这个女人脸上掴过去,嘴里骂道:婊子!这记耳光,是愤怒的爆发,是塞壬向这个恶俗的逐利的世界一次淋漓尽致的发泄。这记耳光,如一条咆哮之河,承载了塞壬太多的独特体验,炼就了她与众不同的极富张力的文学表达。 
  2006年,塞壬向《十月》杂志寄了一组散文。《十月》散文编辑周晓枫是全国名家,也是塞壬心中的偶像。不久,塞壬接到周晓枫编辑的电话,告知这组散文写得非常好,但不适合《十月》的风格。周晓枫建议塞壬投给《人民文学》,因为《人民文学》对散文风格不限制,尤其注重新人力作。周晓枫编辑还特意强调,稿件投给《人民文学》后,请一定给他回个话。很快,《人民文学》编辑陈永春来电,留用这组散文。《人民文学》2007年第一期隆重推出这组散文。作为全国著名文学刊物,一次性发表一个新人一组散文,实属罕见。
  塞壬说,在文学路上,周晓枫编辑是她终身感恩的三个人之一。另两个人即是全国著名文学评论家、《人民文学》副主编李敬泽及《天涯》杂志主编李少君。
  与李敬泽的结缘也源于一次投稿。2007年下半年,塞壬将散文《转身》投给《人民文学》。这篇散文是她对曾经生活过的钢厂的全景式反思。李敬泽审核这篇散文中,大加赞赏,通知塞壬再写两篇看看。很快,《在镇里飞》、《务虚者手记》拍板在《人民文学》为塞壬开散文专栏。而李少君在他主持的《天涯》杂志中,2006年两次推出塞壬的散文,这在国内是罕见的。从2005年至2007年,《天涯》四次推出塞壬的散文。2006年,塞壬在《散文》连发四篇,创造了这个优雅杂志的用稿记录。
  塞壬做梦都没想到,自己一个漂泊南方的小女子,竟能在心中的文学殿堂游刃有余,这可是儿时最大的梦想啊!《转身》在2008年《人民文学》第一期刊出后,好评如潮,许多读者纷纷打电话给塞壬,表示她对钢厂的审美达到一个全新高度。2007年9月27日,李敬泽在“《人民文学》中国散文论坛”上听完塞壬、郑小琼两人的发言后总结:塞壬、郑小琼是2007年中国散文界收获的两颗钻石。这里值得一提的是,“打工诗人”郑小琼是近年来中国诗坛升起的一颗新星,她在东莞一家工厂打工,因文学与塞壬成为好朋友。
  笔下生情,欲辟散文新天新地
  近年来,塞壬的名字频频见诸中国最权威的散文杂志。中国散文界的目光一齐投向南方的东莞,聚焦在这个还显陌生的女孩身上。
  经历了太多的磨难,惯于孤独的思索,使塞壬的文字具有一种天然的湿度、热度与力度。她试图让一种粘绸、潮湿的气味游荡在文字中,就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样。塞壬不会抒情,准确说,南方漂迫的融入血脉的生活让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抒情。游走在东莞虎门镇、常平镇的破旧中巴车上,被劫匪公然抢走钱包后的绝望,商业竞争压榨下的血压升高……这些触目惊心的生存现状,病毒般一次次入侵塞壬的精神与肉体。她要表达,对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,那怕这声音是式微的。久而久之,写作成了一种生理反应,成了她抗争这个世界惟一的武器。
  塞壬的写作,是一次次精神的救赎与背叛。三年多来,她仅写了12万字,这对一个写作者来说,数量少得可怜。有人对她说,现在出名了,只需埋头像流水线一样生产文字,不愁稿子发不了。可塞壬不,她对文字的执著甚于对生活的热爱。写完一篇,她不知道下一篇如何写,就像不知道明天的生活在哪里。 
  作为南下“打工一族”中的一分子,塞壬不赞同“打工文学”这种简单的分类。她是一个本质上的作家,她的散文尽管也涉及打工生活,但她的文字力图呈现的是整个世界。她的文字是内省的,沉思的,神游八极的。她同样关注似乎属于“贵族”的另一种题材,《说吧,珠宝》系列,以及关乎珠宝专业的《隐秘的汇合》,均写出了另一种意境。
  去年,塞壬获得东莞“荷花”文学奖,东莞政府奖励她1万元。今年,她有望加入东莞文学院,成为签约作家。同时召开“塞壬作品研讨会”。著名学者林贤治主动提出要出版塞壬散文集《下落不明的生活》。塞壬在中国散文界的横空出世,引起评论界密切关注。著名文学评论家洪治钢这样评论:与那些在日常生活层面上滑行的写作不同,塞壬始终将自己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生命体验,完整地浸润在那些被大众经验所遮蔽的幽暗区域,在那里辗转反侧、苦思冥想、低吟短唱。她能够自觉地选择那些极具表现力的语言,简短有力,却又不乏绵柔;徊徨盘旋,却又紧贴灵魂。因此,塞壬的散文是一种直击内心的写作,是饱含着生命骨血的写作,是对她那苦涩而不绝望、感伤但不宿命的生存信念的表达,透示了作者忧愤、无奈却又不失母性情怀的精神肌理。尤其是《爱着你的苦难》、《沉默,坚硬,还有悲伤》等篇章,渗透了作者身为女性特有的善良、宽厚和隐忍的内心品质,并将坚硬的现实所造成的自我内心的撕裂传达得不动声色,却又力透纸背,呈现出一种尖锐的痛感。读塞壬的散文,使我们能够深深的体悟到,在这个变动不居而又价值紊乱的时代,那些普通生命为了更好地安顿自己的身心,在一次次迁徙和颠簸中所造成的永久性的伤痛。
  对于未来,塞壬始终充满着清醒的哲思,她欲在中国散文界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天地。她向自己承诺:我的散文必然会有一种破碎的、混乱的、尖锐的气质。以原生的、向下的,非判断的特殊方式叙述和表现人、事物、事件固有的硬度,表现人对入侵物所做的反应,它是充满骨血的,有温度的。它是感知痛感的,它是肉躯正面迎接的,不能回避,不能闪躲,它是必须要说出的,由自发到自觉。它应该有一种明亮的、向上的力量,形而下的表达,形而上的意义。个体经验,看见并说出,并不是简单地抄袭现实,而是深入事物的本质,逼近内心,正视人自身的弱点,表现人坚挺的立场,人的精神锐利凸显。呈现真相的同时,更重要的是要表达人如何成为了人。这个人,是全世界都能读懂的人,没有界限,没有任何障碍。这样的散文写作是慢慢消除身体黑暗使之走向澄明的过程,是一个人懂得爱的过程。生理上,这样的散文写作让我戒掉了坏脾气,让我安静。同时,我发现,对于平凡人生和卑微命运的人们,我感到自己对他们有着深深的热爱。  
  正在南方漂泊的塞壬,计划转身小说创作。人们有理由期待,塞壬将给中国文坛带来更多惊喜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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